我的田园辩证法

来源:fanqie 作者:何老六 时间:2026-03-17 18:01 阅读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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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优化的“项目经理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那种特别损的玩笑。,上面是HR*P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陈工,公司的赔偿金是N+1,稍后法务会跟你对接离职协议的细节。感谢你这五年来的付出,加油,祝你前程似锦!前程似锦”四个字在屏幕上格外刺眼。,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格子间里空空荡荡,隔壁工位的小张上周就走了,桌上那盆多肉还没来得及带走,已经开始发蔫。对面的会议室里,新的运营团队正在开所谓的“融合会议”,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。“陈工,该交工牌了。”行政的小姑娘站在他身后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。,顺嘴问了一句:“这盆多肉,我能拿走不?”,点点头:“应该……可以吧。”,三十二岁的陈远志,前大厂高级开发工程师,现待业人员,抱着一个蔫了吧唧的多肉,背着他用了五年的双肩包,走出了那栋亮着“奋斗者港*”标语的大楼。。,发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回出租屋?那个月租四千五的开间,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。去人才市场?别逗了,这年头谁还去那儿。。。“志啊,端午回来不?**说你上次寄的那个什么坚果礼盒,他吃不来,说不如村口炒货店的花生香。”,想说自己被裁了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回,回吧。”他说,“正好想歇几天。”
“那敢情好!对了,你那个对象处得咋样了?上回你舅妈介绍那个,在银行上班的,人家闺女咋说?”
陈皮想起来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。加微信的第一天,对方问他做什么的,他说程序员。对方回了个“哦”。第二天,对方发来一个链接,是《程序员猝死前兆的十大信号》。第三天,他发现被拉黑了。
“黄了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**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黄了就黄了!我跟你说,城里姑娘眼光高,咱不攀那个高枝。你回来!村东头你刘婶的外甥女,在县里当老师,人家不嫌你秃……”
“妈!我没秃!”陈皮下意识摸了摸发际线。
“行行行,没秃没秃。就这么定了啊,端午回来相看相看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皮看着手机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突然觉得,被裁员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。
三天后,他坐上了回家的**。
车厢里很安静,隔壁座的小姑娘拿着iPad在看《种地吧》第二季,屏幕里几个年轻人在泥地里摔得人仰马翻,笑得前仰后合。陈皮瞥了一眼,心说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,种地有什么好看的,他从小看到大,看到想吐。
窗外的高楼渐渐变矮,变成厂房,变成田野。
六月的江南,稻田绿得能滴出水来。白鹭跟在水牛后面,一蹦一蹦地啄虫子。远处的村庄白墙黛瓦,炊烟袅袅。
陈皮靠在椅背上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要是真回来种地,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行?
下一秒他就把这个念头掐死了。
开玩笑,他一个年薪四十万的大厂高工,回村种地?让那些还在大厂里挣扎的前同事怎么看?让那些把他当励志典型的亲戚们怎么看?
再说了,种地多累啊。**种了一辈子地,落下腰肌劳损,一到下雨天就直不起腰。
**报站:“前方到站——宣阳站,有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陈皮站起来,从行李架上取箱子。隔壁看剧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,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多肉上,表情有点微妙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这人有病吧,坐**还带盆快死的花。
柳叶洲离**站还有二十公里。
陈皮打了辆网约车,司机是个本地人,一路跟他侃大山。
“回来探亲啊?”
“嗯。”
“在哪儿发财?”
“北京。”
“北京好,北京好。”司机点点头,“不过现在北京也不好混吧?我一个侄子,去年从北京回来,说那边互联网公司倒了一片。”
陈皮没接话。
车子拐进村道,路两边开始出现****的农田。但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——以前这里种的都是水稻、油菜,现在搭起了成片成片的大棚,白花花的塑料膜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问司机。
“现代农业示范区。”司机语气里带着点得意,“咱们这儿现在搞什么‘田园综合体’,上头挺重视的。看见那片没?共享菜园,城里人花两千块钱一年,就能租一块地,自己想种啥种啥,不想种就让人代管。生意好得很!”
陈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果然,大棚外面竖着一块大牌子:“柳叶洲·共享田园——给你一个当农民的机会。”
他忍不住乐了。
城里人真是有钱烧的,花钱来当农民?
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。
陈家的房子还是二十年前盖的,外墙贴的白瓷砖已经泛黄,院子里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。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下蹲着一条**,看见他下车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“爸!妈!”陈皮拖着箱子往里走。
没人应。
他推开堂屋的门,看见**陈大年正躺在竹椅上,面前摆着一台电风扇,呼啦呼啦地吹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陈大年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。
“哦。”
没了。
陈皮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。**这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少,少到有时候让人怀疑是不是哑巴。
“我妈呢?”
“菜园。”
陈皮把箱子放下,往屋后走。
后院的菜园里,**正蹲在地上掐空心菜。旁边还站着个人,是个年轻女的,穿着一件白大褂——不对,不是白大褂,是那种农技站的工作服,背后印着几个字:宣阳区农科院。
女的转过头来。
陈皮愣了一下。
怎么说呢,长得挺好看,但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。五官很干净,皮肤有点黑,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审视的味道,像是在看一株什么植物。
“这是我儿子,陈远志。”**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泥,“这是苏技术员,农科院的,来指导咱们搞那个什么……有机种植。”
“苏小麦。”女的说。
“陈皮。”他下意识伸出手。
女的看了一眼他的手,没握。
“手上有泥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是抱歉还是拒绝。
陈皮讪讪地把手缩回来。
“你那个……”他试图找个话题,“名字挺有意思,苏小麦,跟农作物似的。”
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苏小麦看着他,眼神里写着四个字:你有病吧。
**在旁边打圆场:“哎呀,我儿子开玩笑的,城里待久了,说话没个把门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小麦低下头继续看她手里的记录本,“陈叔那边催得紧,明天开始就要整地了。你家那块共享菜园,定下来谁负责没有?”
**看了陈皮一眼。
陈皮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定下来了。”**笑得一脸慈祥,“就他。”
“我?!”陈皮的音量提高了八度,“妈你搞什么?我回来是休假的!”
“休什么假?年纪轻轻休什么假?”**翻了个白眼,“**都给你报上名了,村里给两千块钱启动资金,还配技术指导。技术员就是小苏,人家正经农科院研究生,你跟着好好学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陈皮还想挣扎。
苏小麦合上记录本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——不,不是同情,是那种“我知道这是个废物但我不得不带”的无奈。
“明天早上七点,村口大棚集合。”她说,“别迟到。”
然后她就走了,背影消失在菜园尽头的田埂上。
陈皮站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盆蔫了吧唧的多肉,又看看脚底下这片长满青菜的土地。
三十二岁,大厂出身的“高级人才”,年富力强,技术过硬——
接下来的人生,难道要在这片地里刨食?
院门口,那条**终于抬起头,冲他“汪”了一声。
陈大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,站在堂屋门口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
“爸,”陈皮转过头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“这事儿……能商量不?”
陈大年吐出一口烟。
“种地,饿不死人。”他说,“种不好,老子揍你。”
陈皮:“……”
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五分,陈皮顶着两个黑眼圈,站在村口的大棚门口。
**五点就把他*起来了,说什么第一天要给人家技术员留个好印象。
留个屁。他昨晚失眠到三点,脑子里全是他那些前同事的朋友圈——有的在晒新公司的工牌,有的在晒马尔代夫的度假,有的在晒娃上早教班。
而他,陈远志,即将开始学习如何种菜。
大棚的门开了。
苏小麦走出来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和一个笔记本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陈皮跟着她走进大棚。
里面比外面闷热得多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肥料混合的气味。地上是一垄一垄的菜地,有的已经种上了菜苗,有的还空着。
苏小麦走到一块空地上,蹲下来,抓起一把土,捏了捏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pH值偏碱,有机质含量不够。”她站起来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“这块地之前种过什么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陈皮摊手。
苏小麦抬起头看他,那种眼神又来了——就是那种“这人果然是个废物”的眼神。
“你家的地,你不知道种过什么?”
“我家地多了,我哪记得住哪块是哪块。”
苏小麦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从现在开始,你记住。这是你的责任田,编号C-17,面积一分半。种什么、什么时候浇水、什么时候施肥,都要记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,扔给陈皮。
“笔记。”
陈皮接过来,翻开一看,前面已经写了很多页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每一页都记着日期、天气、温度、湿度、作物生长情况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去年的记录。”苏小麦说,“照着学。”
陈皮看看本子,又看看她。
“你们农科院的,都这么……较真?”
苏小麦没理他,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把锄头,扔给他。
“翻地。先把这垄翻了。”
陈皮接过锄头,掂了掂。
这东西他小时候用过,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**让他翻地,他翻两下就喊累,然后跑去看动画片。
他举起锄头,对准脚下的土,狠狠刨下去。
“铛——”
锄头弹起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。
“……”苏小麦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陈皮不信邪,又刨了一下。
还是刨不动。
“这什么地?钢筋混凝土吗?”
“旱了半个月,土都板结了。”苏小麦叹了口气,“先浇水,浇透了再翻。”
她拧开水管,开始往地里浇水。
陈皮站在旁边,看着水渗进土里,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那个……苏技术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苏小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。
“问这个干嘛?”
“好奇。”陈皮说,“你说你一个研究生,不在城里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,跑这儿来种地,图啥?”
苏小麦没说话,继续浇水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我爷爷是农民。”她说,“我爸也是农民。我考上大学那年,村里人都说,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,终于出了个不用种地的。可是——”
她关掉水管,站起来,看着眼前这片土地。
“可是我就是想种地。科学地种地。把地种好。”
陈皮愣住了。
他没听过这种说法。
在他的认知里,种地是一种“退路”,是“没办法的办法”,是“混不下去了才干的”。但他从苏小麦的语气里,听到的是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——
那种东西,他刚进大厂的时候也有过。那时候他也觉得,自己在做改变世界的事。
后来就没了。
只剩下OKR、KPI、职级晋升、末位淘汰。
“发什么呆?”苏小麦的声音打断了他,“浇水浇完了,继续翻。”
陈皮回过神来,重新举起锄头。
这一次,土松多了。
他一下一下地刨着,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滴进地里。
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料膜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还有谁家开拖拉机的声音。
陈皮突然觉得,好像……也没那么糟糕?
就在这时候,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前同事老马发来的微信:“陈皮,听说你回老家了?啥情况?真打算退休了?”
陈皮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“谁啊?”苏小麦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谁。”陈皮继续翻地,“以前工地上的一块砖。”
苏小麦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
半晌,她说了一句:
“翻地的姿势不对。腰挺直,用腿发力,不然一会儿你就得趴下。”
陈皮按她说的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果然,省力多了。
他心里冒出个念头:这女的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