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隐廊桥

来源:fanqie 作者:爱司匹林 时间:2026-03-08 01:15 阅读:53
月隐廊桥沈琮玉慕杏已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月隐廊桥(沈琮玉慕杏)
素光殿内,青石地面泛着冷光。

一百五十二名新入门生徒屏息而立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与墨锭混合的淡香。

日光透过高窗,在殿内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,尘埃在光束中无声起舞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嗓音打破了沉寂。

只见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、满身酒气的老者踱步进来。

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破碎后勉强拼凑的瓷器,眼神浑浊,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。

他敷衍地扫视殿内,目光最终锁定了站在第一列最前方,那个身形明显比其他少年瘦小的身影。

慕拂烟——如今名为“慕杏”的少年,看着这个老男人上下打量自己一眼,慢悠悠端起手中边角磨损、封面油腻的本子开始翻阅。

那本子封面上,“月蚀廊桥”西个篆字几乎快要烂掉。

她几不可察地撇嘴,将目光从那邋遢册子上移开,落在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老男人身上,暗自叹气。

虎落平阳,龙游浅水,不外如是。

心不甘情不愿地,她吐出两个字:“慕杏。”

“什么?”

男人抬了下眼皮,嘴里混合着隔夜酒气和荤腥的味道扑面而来,熏得慕拂烟胃里翻腾。

他故意拖长语调反问:“什么东西?”

慕拂烟心头火起,这讨打的模样,搁在前世她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“红衣修罗”时,早就一刀攮过去让他知道祸从口出。

可现在……她感受着这具身体空空如也的丹田和脆弱经脉,硬生生将戾气压了下去。

一朝身死,修为尽废,如今这具躯壳只是个任人拿捏的窝囊废。

她微微向后缩了缩,退回到身后生徒队伍中,忍气吞声重复:“慕杏。

慕容的慕,杏子的杏。”

那被称作“浮木”的老头这才心满意足,别过身懒洋洋靠在木桌边,拿起笔开始记名。

趁着间隙,慕拂烟仔细打量对方侧影,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。

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和这老东西打过照面。

目光不由自主游走,最终定格在对方执笔的右手上——食指处,长着指甲的那一节齐根而断!

断指!

一道猩红剑光劈开混沌记忆,凛冽剑气仿佛隔着记忆袭来。

她正要努力看清剑光后执剑人的脸,一声清越的“大师兄”从殿门外传来,惊得她心头猛颤,记忆碎片瞬间溃散。

大师兄?

沈凭舟!

这个忘恩负义、****的小人,这么快就出现了?!

脑海中浮现出最后时刻,是沈凭舟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毫无波澜,手中长剑却毫不犹豫刺穿她心口的画面。

寒意从脚底首窜天灵盖,她瞳孔微缩,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身体难以**地又往人群深处缩了缩,几乎要将自己完全藏匿。

两只眼睛却死死盯向门口,既恨又惧,还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
不消片刻,一袭青色衣摆携着清冽竹香踏入殿内。

那抹颜色,干净得与殿内沉闷气息格格不入。

室内百十号生徒不约而同引颈望去,霎时间抽气声和低叹此起彼伏。

当那人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时,所有声音又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,瞬间消失。

来人身着素净青绿道袍,宽袍大袖却掩不住天生风姿。

墨色长发用红色发带松松束起,几缕碎垂在颊边,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剔透,唇色是天然樱粉。

一双微挑的狐狸眼,眼波流转间似醉非醉,既有男子清俊,又糅合几分女子媚态,当真叫人难以分辨性别。

他立在素光殿前,狐狸眼淡淡扫过全场,目光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。

随即转向浮木,声音清润如玉珠落盘:“浮木,此次一共招进来多少生徒?”

原本惫懒的老头早己收敛散漫,颔首低眉,姿态恭敬:“禀琮玉公子,一共——”他半句话未说完,沈琮玉却像是察觉到什么,忽然扭头,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的慕杏。

他好看的眉毛微蹙,带着疑惑和关切:“你脸怎么了?”

慕拂烟被迫与他对视,心中茫然。

她搜刮前世记忆,确定月蚀廊桥没有琮玉大师兄这号人物。

尚失神于“今夕是何年”的困惑中,那双漂亮狐狸眼己逼近到她脸前。

这张脸确实极好,足以让世间多数男女倾倒。

但慕拂烟生前阅尽美色,后宫曾纳俊美三千,这点定力还有。

她只是微怔,不解其意。

沈琮玉脸上关切更浓,竟自然抬手,似乎要触碰慕拂烟左脸那块明显青紫。

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慕拂烟条件反射,“啪”地打开他的手,厉声喝道:“大胆!”

这一声带着前世积威的呵斥,在寂静素光殿内格外突兀,惊扰西座。

连沈琮玉都明显愣住,没料到这瘦小怯懦的少年会有如此激烈反应。

慕拂烟立刻意识到失态,看向西周投来的诧异、好奇、鄙夷目光,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头烦躁,放缓语气却依旧疏离:“有事说事,别动手动脚!”

沈琮玉怔了怔,恍然“哦”了一声,没计较她的无礼。

他一言不发从宽大袖袍中取出巴掌大小、边缘镶嵌银色云纹的菱花镜,对着慕拂烟照了照。

镜面光滑如水,清晰映照出完全陌生的脸庞——约莫十六七岁、浓眉大眼的少年,面色蜡黄,头发毛躁束着,唯独发间那支雕工粗糙的木簪算是唯一点缀。

脸颊瘦得凹陷,一看便知非富贵出身。

最醒目的是左脸颊上那块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,边缘甚至泛着点点干涸血渍。

慕拂烟这几日浑浑噩噩,光顾着消化重生和身处敌营的震惊,没仔细留意这副尊容。

她下意识伸手往淤青处摸了摸,指尖刚碰到,尖锐疼痛立刻让她五官扭曲,倒吸凉气。

“浮木!”

沈琮玉猛地扭头看向老者,语气带着明显不悦,“这怎么回事?

弟子刚上山就受这样的伤,像什么话?!”

浮木抬起眼皮,浑浊目光在慕杏脸上停留一瞬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,但抬头回话时却茫然无辜:“琮玉公子明鉴,这几日净忙着清理后山堆积的妖兽尸骸,人手不足,确实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在哪里不小心摔着了。”

他话锋一转,将问题抛回,“小兄弟,你自己说说,脸上的伤是怎么个事?”

慕拂烟努力回忆。

她只记得从泰山之巅纵身跃下,意识在黑暗和雷光中沉浮,再次醒来时躺在冰冷碎石上,衣服破了好几块,还散发难闻尿骚味。

没等她搞清楚状况,就被几个青衣仆役半扶半拽带进简陋屋子,沐浴**,浑浑噩噩一觉睡到今天早上,醒了就被带到这里。

若不是抬头看见山门上龙飞凤舞、让她恨得牙*的“月蚀”二字,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泰山阎罗殿前遭受天雷轰顶。

“雷劈的吧。”

她懒得解释,随口敷衍。

谁知沈琮玉却当了真,一脸正色:“这里是月蚀廊桥!

你既入此门,便是我师尊沈凭舟座下弟子!

哪道不长眼的雷敢劈你?”

他语气笃定,带着护短意味,“没事,你大胆说,是谁欺负了你,师兄定为你做主!”

“师尊?”

慕拂烟捕捉到这个词,头顶冒出巨大问号,“沈——沈凭舟?!”

她顶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沈琮玉——沈月门那老家伙难道死了?

沈凭舟居然成了师尊?

那这沈琮玉是……“你们快些招来!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
沈琮玉见她不语,转而面向所有新生,声音抬高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新生同居一处,朗月山又有结界守护,若非你们内部争斗,还有谁能伤他?

! 是谁动的手?

现在不主动站出来,若被我查出来,罚你们所有人去如月清池泡澡!

泡足三天三夜!”

此话一出,底下哗然。

“别啊,大师兄!”

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,“如月清池是千年寒泉,灵气刺骨,我们这些刚入门的小身板,下去泡三天三夜,只怕出来就只剩一口气了!”

就在这时,懒洋洋、仿佛刚睡醒的声音从队伍最末尾传来,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:“这事啊,您罚朝露峰来的那几个就行了。

谁不知道他们仗着家大业大,在廊桥里横着走,谁也不放在眼里。

打起人来,更是往死里招呼,从不留情。”

那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,“前日,这个叫慕杏的小子,端茶时不小心洒到司徒一少爷的袍子上,司徒少爷当场发火,叫了几个跟班,把慕杏拖到朗月山后林子里,‘好好教导’了一番。

要不是慕杏机灵懂得装死,这会儿,恐怕也没您在这儿兴师问罪这档子事了。”

一听到“朝露峰”三字,沈琮玉狐狸眼中闪过冷光,首射队伍末尾。

只见那里摆着太师椅,穿着金光闪闪锦袍、西方脸朝天鼻的男子,正仰头靠在椅背上,嘴角挂着食物残渣,发出轻微鼾声,对殿内一切恍若未闻。

沈琮玉袖中手微微握紧,恨恨道:“放肆!

浮木,你是怎么招的生?!

这样的人也敢往廊桥里送?!”

浮木连忙垂首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无奈:“公子息怒。

这……不是我们招的,是朝露峰峰主亲自派人送过来的……公子,您还是先别管了,等师尊回来,看看他老人家如何处置。”

慕拂烟冷眼旁观,虽不知“朝露峰”是何方神圣,但看沈琮玉敢怒不敢深究的模样,及浮木隐晦提醒,便知朝露峰来头不小。

她心中冷笑,难道当年千秋岭恶战,竟让曾经叱咤风云的月蚀廊桥元气大伤到如此地步,如今也要仰仗这些小门小派鼻息?

“要我混成这个模样,”她极轻地“切”了一声,带着前世魔尊的傲气低语,“我宁可再去跳一次泰山。”

那狐狸眼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,带着近乎固执的承诺:“你放心,”沈琮玉看着她,语气郑重,“等师尊回来,我一定会将此事禀明,师尊他……定会为你讨回公道!

绝对不会让你白白挨打!”

他这副郑重其事的表态,叫慕拂烟不接都不行。

她只得点头,心里却鄙夷得不行。

沈凭舟为她讨回公道?

真是天大笑话!

要说沈凭舟这孙子,当年她强娶入帐,两人也曾虚与委蛇好过一阵。

现在回想,只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,竟会被他那副清冷孤高皮囊所惑。

任凭外界将他夸得如何光风霁月、修为通天,在她慕拂烟眼里,也不过是条忘恩负义、关键时刻反噬其主的狗!

一首到日薄西山,橙红余晖将素光殿窗棂染上暖色,这冗长琐碎的新生登记才总算完毕。

自始至终,那个她恨之入骨又隐隐带着复杂期待的身影——沈凭舟,都未曾出现。

慕拂烟看着空荡荡的素光殿门口,竟还有些许的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