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是个乞丐
验灵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去镇上药铺后门翻药渣。，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。“验灵玉又涨价了？去年不是十块灵石吗？去年是去年，今年是今年。现在一块验灵玉，十五块灵石。”。？就是那个能测有没有灵根的东西？，躲在墙角往里看。，灰袍子，背着包袱，像是远道来的。他数了数钱袋里的灵石，又收回去。“太贵了。我等明年再说吧。”。，继续翻药渣。。。。，镇上来了一个人。
不是普通人，是仙门的弟子。穿青袍，腰上挂着一块玉牌，走路带风。
他在镇上住了三天，住在王员外家里。王员外把他当祖宗供着。
我听人说，他是来收药材的。青云门药园缺药材，他下山采买。
还听人说，他身上带着验灵玉。如果有人想验灵根，可以找他，只收十块灵石——比镇上便宜五块。
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。但我想试试。
那天晚上，我蹲在王员外家门口，等他出来。
等到半夜，他出来了。
我站起来，拦住他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皱了皱眉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大人，我想验灵根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？你一个乞丐，验什么灵根？”
“我听人说，您身上有验灵玉。十块灵石一次。”
他上下打量我，像打量一个笑话。
“十块灵石，你有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那你说什么？”
他从我旁边绕过去，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等他走远了，我才慢慢往回走。
回到土洞，小婵还没睡。
“哥，你去哪儿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人，想着他那块验灵玉，想着十块灵石。
十块灵石，我去哪儿弄？
还有小婵。
如果我能攒够二十块，就能让她也验一次。
二十块灵石。
我挣一辈子都挣不到。
但我得挣。
第二天，我去找刘**。
他还在镇口摆摊，闭着眼打瞌睡。
“刘先生。”
他睁开一只眼，看了看我，又闭上了。
“又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问，镇上有没有能挣灵石的活？”
他那只眼又睁开了。
“灵石？你一个乞丐，要灵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验灵根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，不是笑话我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你知道验灵根要多少钱吗？”
“十块灵石。”
“十块灵石，你挣一辈子都挣不到。”
“那也得挣。”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，扔给我。
我接住一看，是一块玉牌。巴掌大，上面刻着一个字：药。
“拿着这个，去后山采药。采够了，卖给镇上药铺。一个月，兴许能挣一块灵石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刘先生，这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他又闭上眼睛，“谢你自己。那天在我摊子前面蹲了半年，认得二十几种药材，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我握着那块玉牌，手心发热。
“刘先生，我以后怎么还你？”
他没答。
我等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十几步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：
“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往后山跑。
白天采药，晚上翻书——就是刘**送我的那本破书。认不出来的就对着书看，看会了再采。
后山有野兽，有毒蛇，有悬崖峭壁。我被蛇咬过，从山上滚下来过，被野猪追过。
但我没死。
三个月后，我攒够了十块灵石。
一块一块的，装在布袋里，沉甸甸的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蹲在王员外家门口。
周元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又是你？”
我站起来，把布袋递给他。
“大人，十块灵石。”
他接过布袋，掂了掂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看着我，眼神变了。
“这三个月，你一直在挣这个？”
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验灵玉，放在我面前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
我的手抖得厉害。
我把手放上去。
玉，亮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是淡淡的、灰蒙蒙的亮，像一盏快灭的油灯。
周元盯着那块玉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杂灵根。”他说，“金木水火，四属性俱全。五行缺土，修炼速度是单灵根的三十分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修仙有多少层境界吗？”
我摇头。
他伸出手，一根一根掰手指。
“炼气，筑基，金丹，元婴，化神，合体，渡劫，大乘——一共八层。”
“每一层又分前期、中期、后期、大**。你这种杂灵根，正常修炼的话——”
“炼气期，别人三年，你要九十年。筑基期，别人十年，你要三百年。金丹期，别人五十年，你要一千五百年。”
“等你修到金丹，寿元早就到头了。”
他看着我，像看一个笑话。
“所以我说你是废材，不是骂你。是实话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没说话。
手还放在那块玉上，看着那团淡淡的、快要灭掉的光。
废材。
我是废材。
但我有灵根。
周元把玉收起来，看着我。
“你还想修仙吗？”
我抬起头。
“我这样的……能修吗？”
他没答。只是看着我的眼睛，像在看什么东西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：
“你还想验谁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挣了十块灵石，全给我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自己验完了。但你刚才看那块玉的眼神，不像只看自己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说：“我还有个妹妹。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她也想验？”
“我不知道她想不想。但我想让她验。”
“你有灵石吗？”
“没有。但我可以再挣。”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这次的笑，跟上两次不一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我给你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我还在这儿。你要是能再挣十块灵石来，我就给她也验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我喊住他：“大人！”
他回头。
“您……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他没答。
只是说：“我叫周元。以后在仙门见了，叫周师兄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你知道炼丹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炼丹是把药材炼成丹，吃了能涨灵气。丹药分九品，一品最低，九品最高。你这种杂灵根，修炼慢，要是能弄到丹药，能快一点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丹药贵，你买不起。而且炼丹药的废渣，堆在丹房后面，别去碰，那玩意儿有毒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那儿，握着那个空了的布袋，站了很久。
一个月。
再挣十块灵石。
还有……丹药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我疯了。
天亮进山，天黑出山。采的药堆在土洞里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小婵问我：“哥，你咋了？”
我说：“没事，再等等。”
她不懂。但她不问了。只是每天把饭留给我，自己少吃两口。
一个月后，我数了数灵石。
十一块。
多了一块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蹲在王员外家门口。
周元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我，点了点头。
“来了？”
我站起来，把布袋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，数了数。
“十一块？”他看着我。
“多的一块，是谢您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布袋收起来，“人呢？”
“在土洞里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我带他回到乱葬岗。
小婵看见他，吓得躲到我身后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，“他是来给你验灵根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验灵根？”
“嗯。”
周元掏出验灵玉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
小婵看看那块玉，又看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把小手放上去。
那一瞬间——
玉，亮了。
不是淡淡的亮，不是普通的亮。
是刺眼的亮。
金光。
耀眼的金光。
整个土洞都被照亮了，亮得像白天。
周元愣住了。
我愣住了。
小婵自己也被吓到了，把手缩回去。
但那光没有灭。
那块验灵玉，还在发光。金光从玉里透出来，照在周元脸上，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盯着那块玉，手在抖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等着！别动！千万别动！”
他转身就跑，跑得比野狗还快。
我和小婵面面相觑。
“哥……他怎么了？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出大事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天边忽然亮起几道光。
不是光，是剑光。
三柄飞剑，从天上落下来，落在土洞前面。
剑上跳下三个人。
一个是周元。另外两个，一个白胡子老头，一个****。
白胡子老头一落地，眼睛就盯住小婵。
“就是她？”
周元点头，声音都在抖：“禀掌门，就是她。验灵玉亮的时候，金光冲起三丈高。”
掌门？
我愣住了。
青云门的掌门？
那个****已经走到小婵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孩子，别怕。让阿姨看看你的手，好不好？”
小婵看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把小手伸出去。
****握住她的手，闭着眼睛，像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她睁开眼，看向掌门。
“天灵根。”她说，声音也在抖，“单属性，金。纯度九成九以上。”
掌门的呼吸停了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掌门忽然仰天大笑。
“天不亡我青云门！天不亡我青云门啊！”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我和小婵站在那儿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周元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你们知不知道，天灵根意味着什么？”
我摇头。
“意味着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整个青云门，建派三百年，只出过三个天灵根。上一个，是一百年前。那个人，现在是仙界的金仙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仙界。
金仙。
小婵？
那个瘦得皮包骨头、跟我一起翻垃圾的小婵？
那个****蹲下来，握着小婵的手。
“孩子，你愿意跟我走吗？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青云门。我收你为徒，亲自教你修炼。”
小婵看看她，又看看我。
“那……那我哥呢？”
****看向掌门。
掌门走过来，看着我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沈墨言。”
“验过灵根了？”
“验了。”
“什么灵根？”
周元在旁边低声说：“杂灵根，四属性俱全。”
掌门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杂灵根……也算是灵根。去药园当个杂役吧。干满三年，表现好，可以转外门。”
我点头。
小婵忽然说：“那我也不去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小婵拉着我的手，站到我身边。
“哥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他不去，我也不去。”
****急了：“傻孩子，你是天灵根！你知道天灵根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小婵摇头。
“我不懂那些。我只知道，哥对我好。他挣了两个月的灵石，给自己验了，又给我验。他一个月没怎么睡觉，瘦了一大圈，就为了给我攒灵石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他要是不要我，我就不去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掌门看着小婵，眼神复杂。
过了很久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你们两个，都去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你，药园杂役。干满三年，表现好，可以转外门。”
他又看向小婵。
“你，内门弟子，拜云长老为师。你可以随时去看你哥哥。没人拦你。”
小婵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才说：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没睡。
周元说，明天一早，有飞剑来接我们。
飞剑。
我从没想过，这辈子能坐上飞剑。
小婵靠在我肩上，忽然问：
“哥，天灵根很厉害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应该吧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是不是能保护你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保护了我那么久。等我学会了本事，换我保护你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三柄飞剑落在土洞前面。
小婵拉着我的手，上了同一柄飞剑。
飞剑升起来的那一刻，她吓得闭上眼睛，死死抱着我的胳膊。
我没闭眼。
我往下看。
那个土洞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乱葬岗里。
镇子也变小了。山也变小了。什么都变小了。
小婵偷偷睁开一只眼，往下看了一眼，又赶紧闭上。
“哥，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掉下去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她信了。但她还是抱着我的胳膊，抱得很紧。
飞剑落在一座山门前。
很大，很气派，比我想象的仙门大得多。
山门口站着很多人。他们都看着我们——不，是看着小婵。
“天灵根！就是那个孩子！”
“听说是在乱葬岗发现的……”
小婵躲到我身后，攥着我的袖子。
我握了握她的手。
云长老走过来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孩子，跟我走。”
小婵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松开我的袖子，跟着云长老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她回头看我。
“哥，你要来看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骗人。”
“不骗人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。
周元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别看了。走吧，我带你去药园。”
我跟着他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我忽然问：
“周师兄，天灵根……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这么说吧。你修炼一年，抵她修炼一天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什么？”
“她厉害，就没人敢欺负她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种人，我是真没见过。”
“哪种？”
“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，还想着别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药园在一个山坡上，很大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。
周元把我交给一个老头，就走了。
那老头看了我一眼，皱了皱眉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沈墨言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指了指旁边的柴房。
“住那儿。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我走进那间柴房。
很小，很破，比土洞好不了多少。
但我笑了。
因为我知道，小婵也在某个地方，住着她的屋子。
从今天起，我们不用再挤在土洞里了。
从今天起，我叫沈墨言。
从今天起，她叫小婵。
从今天起，我们的命，自己挣。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我爬起来，推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小婵。
她站在月光底下，看见我出来，笑了。
“哥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想你。”
她跑过来，又像以前一样，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那边屋子好大，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，那个瘦瘦小小、跟我一起翻垃圾的小婵，好像没变。
还是那个小婵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要。”她摇头，“我就待一会儿。一会儿就走。”
我们坐在柴房门口，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说：
“哥，我以后一定对你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对我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靠在我肩上，慢慢睡着了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我看着她的脸，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：
人有时候哭，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有人愿意收留。
我没哭。
但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不是一个人了。
第三章·完
不是普通人，是仙门的弟子。穿青袍，腰上挂着一块玉牌，走路带风。
他在镇上住了三天，住在王员外家里。王员外把他当祖宗供着。
我听人说，他是来收药材的。青云门药园缺药材，他下山采买。
还听人说，他身上带着验灵玉。如果有人想验灵根，可以找他，只收十块灵石——比镇上便宜五块。
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。但我想试试。
那天晚上，我蹲在王员外家门口，等他出来。
等到半夜，他出来了。
我站起来，拦住他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皱了皱眉。
“干什么？”
“大人，我想验灵根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？你一个乞丐，验什么灵根？”
“我听人说，您身上有验灵玉。十块灵石一次。”
他上下打量我，像打量一个笑话。
“十块灵石，你有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那你说什么？”
他从我旁边绕过去，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等他走远了，我才慢慢往回走。
回到土洞，小婵还没睡。
“哥，你去哪儿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人，想着他那块验灵玉，想着十块灵石。
十块灵石，我去哪儿弄？
还有小婵。
如果我能攒够二十块，就能让她也验一次。
二十块灵石。
我挣一辈子都挣不到。
但我得挣。
第二天，我去找刘**。
他还在镇口摆摊，闭着眼打瞌睡。
“刘先生。”
他睁开一只眼，看了看我，又闭上了。
“又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问，镇上有没有能挣灵石的活？”
他那只眼又睁开了。
“灵石？你一个乞丐，要灵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验灵根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，不是笑话我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你知道验灵根要多少钱吗？”
“十块灵石。”
“十块灵石，你挣一辈子都挣不到。”
“那也得挣。”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，扔给我。
我接住一看，是一块玉牌。巴掌大，上面刻着一个字：药。
“拿着这个，去后山采药。采够了，卖给镇上药铺。一个月，兴许能挣一块灵石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刘先生，这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”他又闭上眼睛，“谢你自己。那天在我摊子前面蹲了半年，认得二十几种药材，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我握着那块玉牌，手心发热。
“刘先生，我以后怎么还你？”
他没答。
我等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十几步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：
“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往后山跑。
白天采药，晚上翻书——就是刘**送我的那本破书。认不出来的就对着书看，看会了再采。
后山有野兽，有毒蛇，有悬崖峭壁。我被蛇咬过，从山上滚下来过，被野猪追过。
但我没死。
三个月后，我攒够了十块灵石。
一块一块的，装在布袋里，沉甸甸的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蹲在王员外家门口。
周元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又是你？”
我站起来，把布袋递给他。
“大人，十块灵石。”
他接过布袋，掂了掂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看着我，眼神变了。
“这三个月，你一直在挣这个？”
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验灵玉，放在我面前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
我的手抖得厉害。
我把手放上去。
玉，亮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是淡淡的、灰蒙蒙的亮，像一盏快灭的油灯。
周元盯着那块玉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杂灵根。”他说，“金木水火，四属性俱全。五行缺土，修炼速度是单灵根的三十分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修仙有多少层境界吗？”
我摇头。
他伸出手，一根一根掰手指。
“炼气，筑基，金丹，元婴，化神，合体，渡劫，大乘——一共八层。”
“每一层又分前期、中期、后期、大**。你这种杂灵根，正常修炼的话——”
“炼气期，别人三年，你要九十年。筑基期，别人十年，你要三百年。金丹期，别人五十年，你要一千五百年。”
“等你修到金丹，寿元早就到头了。”
他看着我，像看一个笑话。
“所以我说你是废材，不是骂你。是实话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没说话。
手还放在那块玉上，看着那团淡淡的、快要灭掉的光。
废材。
我是废材。
但我有灵根。
周元把玉收起来，看着我。
“你还想修仙吗？”
我抬起头。
“我这样的……能修吗？”
他没答。只是看着我的眼睛，像在看什么东西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：
“你还想验谁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挣了十块灵石，全给我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自己验完了。但你刚才看那块玉的眼神，不像只看自己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说：“我还有个妹妹。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她也想验？”
“我不知道她想不想。但我想让她验。”
“你有灵石吗？”
“没有。但我可以再挣。”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这次的笑，跟上两次不一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我给你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我还在这儿。你要是能再挣十块灵石来，我就给她也验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我喊住他：“大人！”
他回头。
“您……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他没答。
只是说：“我叫周元。以后在仙门见了，叫周师兄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你知道炼丹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炼丹是把药材炼成丹，吃了能涨灵气。丹药分九品，一品最低，九品最高。你这种杂灵根，修炼慢，要是能弄到丹药，能快一点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丹药贵，你买不起。而且炼丹药的废渣，堆在丹房后面，别去碰，那玩意儿有毒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那儿，握着那个空了的布袋，站了很久。
一个月。
再挣十块灵石。
还有……丹药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我疯了。
天亮进山，天黑出山。采的药堆在土洞里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小婵问我：“哥，你咋了？”
我说：“没事，再等等。”
她不懂。但她不问了。只是每天把饭留给我，自己少吃两口。
一个月后，我数了数灵石。
十一块。
多了一块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蹲在王员外家门口。
周元出来的时候，看见我，点了点头。
“来了？”
我站起来，把布袋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，数了数。
“十一块？”他看着我。
“多的一块，是谢您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布袋收起来，“人呢？”
“在土洞里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我带他回到乱葬岗。
小婵看见他，吓得躲到我身后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，“他是来给你验灵根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验灵根？”
“嗯。”
周元掏出验灵玉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把手放上去。”
小婵看看那块玉，又看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把小手放上去。
那一瞬间——
玉，亮了。
不是淡淡的亮，不是普通的亮。
是刺眼的亮。
金光。
耀眼的金光。
整个土洞都被照亮了，亮得像白天。
周元愣住了。
我愣住了。
小婵自己也被吓到了，把手缩回去。
但那光没有灭。
那块验灵玉，还在发光。金光从玉里透出来，照在周元脸上，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盯着那块玉，手在抖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等着！别动！千万别动！”
他转身就跑，跑得比野狗还快。
我和小婵面面相觑。
“哥……他怎么了？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出大事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天边忽然亮起几道光。
不是光，是剑光。
三柄飞剑，从天上落下来，落在土洞前面。
剑上跳下三个人。
一个是周元。另外两个，一个白胡子老头，一个****。
白胡子老头一落地，眼睛就盯住小婵。
“就是她？”
周元点头，声音都在抖：“禀掌门，就是她。验灵玉亮的时候，金光冲起三丈高。”
掌门？
我愣住了。
青云门的掌门？
那个****已经走到小婵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孩子，别怕。让阿姨看看你的手，好不好？”
小婵看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把小手伸出去。
****握住她的手，闭着眼睛，像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她睁开眼，看向掌门。
“天灵根。”她说，声音也在抖，“单属性，金。纯度九成九以上。”
掌门的呼吸停了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然后掌门忽然仰天大笑。
“天不亡我青云门！天不亡我青云门啊！”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我和小婵站在那儿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周元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你们知不知道，天灵根意味着什么？”
我摇头。
“意味着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整个青云门，建派三百年，只出过三个天灵根。上一个，是一百年前。那个人，现在是仙界的金仙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仙界。
金仙。
小婵？
那个瘦得皮包骨头、跟我一起翻垃圾的小婵？
那个****蹲下来，握着小婵的手。
“孩子，你愿意跟我走吗？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青云门。我收你为徒，亲自教你修炼。”
小婵看看她，又看看我。
“那……那我哥呢？”
****看向掌门。
掌门走过来，看着我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沈墨言。”
“验过灵根了？”
“验了。”
“什么灵根？”
周元在旁边低声说：“杂灵根，四属性俱全。”
掌门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杂灵根……也算是灵根。去药园当个杂役吧。干满三年，表现好，可以转外门。”
我点头。
小婵忽然说：“那我也不去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小婵拉着我的手，站到我身边。
“哥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他不去，我也不去。”
****急了：“傻孩子，你是天灵根！你知道天灵根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小婵摇头。
“我不懂那些。我只知道，哥对我好。他挣了两个月的灵石，给自己验了，又给我验。他一个月没怎么睡觉，瘦了一大圈，就为了给我攒灵石。”
她说着说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他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他要是不要我，我就不去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掌门看着小婵，眼神复杂。
过了很久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你们两个，都去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你，药园杂役。干满三年，表现好，可以转外门。”
他又看向小婵。
“你，内门弟子，拜云长老为师。你可以随时去看你哥哥。没人拦你。”
小婵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才说：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没睡。
周元说，明天一早，有飞剑来接我们。
飞剑。
我从没想过，这辈子能坐上飞剑。
小婵靠在我肩上，忽然问：
“哥，天灵根很厉害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应该吧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是不是能保护你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我。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保护了我那么久。等我学会了本事，换我保护你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三柄飞剑落在土洞前面。
小婵拉着我的手，上了同一柄飞剑。
飞剑升起来的那一刻，她吓得闭上眼睛，死死抱着我的胳膊。
我没闭眼。
我往下看。
那个土洞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乱葬岗里。
镇子也变小了。山也变小了。什么都变小了。
小婵偷偷睁开一只眼，往下看了一眼，又赶紧闭上。
“哥，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掉下去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她信了。但她还是抱着我的胳膊，抱得很紧。
飞剑落在一座山门前。
很大，很气派，比我想象的仙门大得多。
山门口站着很多人。他们都看着我们——不，是看着小婵。
“天灵根！就是那个孩子！”
“听说是在乱葬岗发现的……”
小婵躲到我身后，攥着我的袖子。
我握了握她的手。
云长老走过来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孩子，跟我走。”
小婵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松开我的袖子，跟着云长老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她回头看我。
“哥，你要来看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骗人。”
“不骗人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。
周元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别看了。走吧，我带你去药园。”
我跟着他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我忽然问：
“周师兄，天灵根……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这么说吧。你修炼一年，抵她修炼一天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什么？”
“她厉害，就没人敢欺负她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种人，我是真没见过。”
“哪种？”
“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，还想着别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药园在一个山坡上，很大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。
周元把我交给一个老头，就走了。
那老头看了我一眼，皱了皱眉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沈墨言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指了指旁边的柴房。
“住那儿。明天开始干活。”
我走进那间柴房。
很小，很破，比土洞好不了多少。
但我笑了。
因为我知道，小婵也在某个地方，住着她的屋子。
从今天起，我们不用再挤在土洞里了。
从今天起，我叫沈墨言。
从今天起，她叫小婵。
从今天起，我们的命，自己挣。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我爬起来，推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小婵。
她站在月光底下，看见我出来，笑了。
“哥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想你。”
她跑过来，又像以前一样，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那边屋子好大，我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，那个瘦瘦小小、跟我一起翻垃圾的小婵，好像没变。
还是那个小婵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要。”她摇头，“我就待一会儿。一会儿就走。”
我们坐在柴房门口，看着月亮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说：
“哥，我以后一定对你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对我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靠在我肩上，慢慢睡着了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我看着她的脸，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：
人有时候哭，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有人愿意收留。
我没哭。
但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不是一个人了。
第三章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