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天归途

废材受辱，天书初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胸口实实在在挨了一脚，闷痛炸开，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。他蜷缩在潮湿冰硬的青石板上，喉咙里滚出半声压抑的痛哼，剩下半声，被他死死咬在齿间。“哟，这不是我们龙家千年不遇的‘天才’吗？怎么，明天就是族中**，今天躺这儿用功呢？这姿势挺别致啊，是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废柴功法？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。龙昊天不用抬头，也知道是谁。龙少杰，他大伯的宝贝儿子，炼气三层，家族里同龄人中的佼佼者。他身后影影绰绰，还跟着几个惯常捧臭脚的旁支子弟，低低的嗤笑声像一群绕着腐肉打转的**。，慢慢坐起来。胸口很疼，但更冷的是手心贴着的石板，还有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几年的冻土。他拍了拍粗布短衫上的尘土，动作不疾不徐，然后才抬起眼。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那抹笑又薄又锋利，像淬了毒的刀片。“怎么不说话？哑巴了？还是知道自己明天上去也是丢人现眼，干脆先在这儿预演一下怎么挨打？”：“少杰哥，你跟个连气感都生不出的废物较什么劲？他配吗？我看啊，明天**，他第一轮就得被人踹下来，到时候怕不是要当场尿了裤子，哈哈哈！”，肆无忌惮。过往的仆役低着头，匆匆绕过这片小小的“热闹”区域，眼神躲闪，生怕沾上晦气。更远处，似乎有族中长辈经过，朝这边瞥了一眼，脚步却未停，淡漠地转开了视线。，看着。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冰，又像是被时光磨平了所有起伏的石块，什么情绪也透不出来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那点细微的刺痛，是维持他此刻挺直脊梁不至于坍塌的唯一支点。，十几年了，大同小异。从他六岁那年，测灵石在他手下黯淡无光，判定为“无灵根，不可修仙”开始，耻辱就成了他名字的注脚，嘲笑成了他呼吸的空气。龙家，以剑修仙，赫赫威名，却出了他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，家族的污点。“说完了？”龙昊天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平稳，像一口枯井，“说完可以让开了吗？挡着我晒太阳了。”，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。他预想中的痛哭流涕、瑟瑟发抖或者无能狂怒一样也没出现。这种平静，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觉得被冒犯，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，无处着力，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。，猛地踏前一步，靴子几乎踩到龙昊天的手指。“晒太阳？废物也配有资格晒太阳？我让你晒！”，这次是朝着龙昊天的脸踹去。劲风扑面，带着炼气三层修士特有的灵力微压，若是踹实了，鼻梁骨粉碎都是轻的。，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，同时手臂抬起格挡。
“砰！”
又是一声闷响。龙昊天的手臂骨像要裂开一样剧痛，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滚了两圈，后背重重撞在院墙根堆放杂物的一截烂木头上，才勉强停下。喉头一甜，血腥气冲了上来。
“啧，反应还挺快。”龙少杰甩了甩脚，像是踹到了什么脏东西，表情嫌恶，“可惜，废物就是废物。明天擂台上，我看你还能不能躲开。我们走！”
他带着那帮跟班，扬长而去，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，渐渐消失在庭院深深的甬道里。
龙昊天靠在烂木头上，低低地咳嗽了几声，咽下嘴里的铁锈味。他慢慢抬起手臂，看着小臂上迅速浮现出的青紫色瘀痕，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、不属于他的、令人厌恶的灵力波动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只牵动脸上的擦伤，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夕阳的余晖终于吝啬地收走了最后一丝暖意，寒意从青石板缝里，从墙角苔藓上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，爬上他的脊背。他扶着墙，一点点站起来，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。他没看龙少杰离开的方向，也没理会远处若有若无窥探的视线，只是默默地拍打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灰尘，然后，一瘸一拐地，朝着家族最偏僻角落，那个属于他的、堆放杂物的破旧小院走去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，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灰尘和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院子很小，墙角长着半人高的荒草，两间低矮的瓦房，一间屋顶破了洞，用茅草胡乱盖着，另一间勉强能住人，窗户纸破了大半，在夜风里哗啦作响。
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，也是他被流放的地方。
他没有点灯——也没有灯可点。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、水一样的清冷月光，他走到墙角一个豁了口的瓦缸边，舀起半瓢冷水，浇在脸上。冰冷的刺激让他打了个寒颤，却也驱散了些许浑噩。他就着冷水，慢慢清洗手臂和脸上的污迹擦伤，动作仔细，却没什么表情，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身体。
做完这些，他走到屋里唯一的家具——一张吱嘎作响的破木板床边，没有躺下，而是蹲下身，手伸进床底，摸索了一阵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
捧着那东西，他走到月光最明亮的窗下，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层油布。
里面是一本书。
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旧，甚至有些残破的书。封皮是一种暗淡的、非皮非革的材质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，只有一些模糊的、扭曲的纹路，像是被水浸泡过又干涸的痕迹，又像是孩童无意识的涂鸦。书页泛着陈年的黄褐色，薄如蝉翼，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厚重的质感。
这是三天前，他在后山悬崖下那个几乎被野藤埋没的乱石缝里发现的。当时他正被龙少杰指使着去采一株长在险处的、没什么用的草药，失足滑了下去。大难不死，却在一片**的青苔和腐叶下，摸到了这个硬物。
他试过用水浸，用火烤，甚至尝试输入那微乎其微、连他自己都感受不真切的气息，这本书都毫无反应。它沉默着，像个最普通的旧物，甚至比普通旧物更不如——连个字都没有。
可龙昊天就是觉得它不寻常。那种触感，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气息，还有他发现它时，心头掠过的那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悸动。
或许，只是一个绝望废物可悲的自我安慰吧。他扯了扯嘴角。
他把书放在膝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封皮上那些古怪的纹路。明天就是族中**了。所有龙家子弟，无论嫡系旁支，年满十六未超过二十五者，都必须参加。展示修为，较量实力，决定未来一年的资源分配，甚至前途命运。
对他而言，不过是又一次公开的、盛大的羞辱仪式。流程他都想好了：上台，测灵石黯淡无光，对手（很可能是抽签“好运”抽到他的某位，比如龙少杰）一招把他轰下擂台，然后在一片嘲笑和族长、长老们淡漠乃至失望的眼神中，滚回这个角落，继续他蝼蚁般的余生。
掌心被掐过的地方又刺痛起来。他闭上眼，龙少杰白天那鄙夷的嘴脸，那些刺耳的笑声，过往十几年无数类似的画面，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胸口那团冰冷了太久的东西，忽然灼灼地烧了一下，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难道……真的就这样了？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挣扎着亮起，又迅速沉寂下去。有什么用呢？没有灵根，就是没有灵根。这是天命，是钉死在身上的枷锁。多少灵丹妙药，多少功法典籍，对他而言，都不如一块馒头实在。
月光偏移，落在膝头的无字书上。那陈旧封皮上扭曲的纹路，在清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龙昊天一愣，凝神看去。纹路依旧是纹路，死气沉沉。
看花眼了吧。他苦笑一下，疲惫像潮水般涌上，夹杂着明天即将到来的、已知的耻辱所带来的麻木的钝痛。他小心地重新用油布将书包好，塞回床底，然后和衣躺在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。
破窗灌进来的夜风很冷。他蜷缩起身体，睁着眼，望着屋顶破洞外那一小片漆黑的夜空，没有星星。很久之后，才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，模糊睡去。
他没看到，床底深处，那被油布包裹的旧书，在他呼吸平稳之后，几不可察地，闪过一抹微茫到极点的、宛若错觉的暗金色流光，沿着那些扭曲的纹路，一瞬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