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风里停

冰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家里那边，也彻底爆发了。，托了无数亲戚，给我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。。，家境普通，在他们眼里，都是“适合结婚，适合传宗接代”的好姑娘。，我妈直接打电话给我，语气不容拒绝。“陈念，这个周末，你必须回来。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，人很老实，长得也好看，你们见一面。”，指节泛白。“我不去。”，说出这三个字。，我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们。，懂事，顺从。，我不能去。，不能假装自己是正常人，不能对不起沈自衍。。
然后，我妈爆发了。
“你不去？陈念，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你是不是被那个男人迷昏了头？连家都不要了？连爸妈都不要了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你必须回来！这一面，你必须见！”
“我不。”我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妈，我不会和女孩子结婚的。”
“我有喜欢的人了，我要和他在一起。”
“你放肆！”
我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，充满了怒火。
“陈念，我告诉你，你要是敢不回来，敢不见这个姑娘，你就永远别认我们！”
“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！”
“断子绝孙的东西！”
最后一句话，像一把刀，狠狠扎进我的心脏。
断子绝孙。
这是他们最在意的事。
也是我这辈子，最无法满足他们的事。
我挂了电话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沈自衍从后面轻轻抱住我，把脸埋在我的颈窝。
“别为难。”他声音很低，“如果你家里逼得太紧，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我转过身，抱住他，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，“沈自衍，我不会去的。”
“谁我都不见。”
“我只要你。”
他抱着我，没说话，只是手臂越来越紧。
那个周末，我真的没有回去。
我留在公寓里，陪着沈自衍。
我以为，只要我坚持，只要我不妥协，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，会接受。
可我太天真了。
他们接受不了。
在他们眼里，我不结婚，不生子，就是大逆不道，就是断了陈家的根。
我不回去，他们就来找我。
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。
周末的下午，阳光很好。
我和沈自衍窝在沙发上，他在处理工作，我靠在他怀里看书。
一切都安静而美好。
直到，急促的敲门声，打破了所有的平静。
沈自衍皱了皱眉，起身去开门。
门一打开。
我爸妈，我几个亲戚，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我瞬间僵住，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。
我妈一看到我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我爸径直走进来，目光扫过客厅，扫过我和沈自衍相握的手，脸色铁青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
“爸，妈……”我站起身，手脚冰凉。
“别叫我们！”我爸指着我，手都在抖，“我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儿子！”
亲戚们在后面窃窃私语，眼神里带着鄙夷，带着不解，带着看热闹的冷漠。
“好好的男孩子，怎么变成这样……”
“真是造孽啊，老陈家就这一个儿子……”
“这下好了，彻底断香火了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
我爸被那些话刺激得眼睛通红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问你，你跟不跟我回去？”
“回去相亲，结婚，生子！”
“否则，你就别认我们！”
我咬着唇，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我不会和女孩子结婚的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我爸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我话音刚落。
“啪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。
我被打得偏过头，半边脸瞬间麻了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这是我爸，第一次打我。
从小到大，他就算再生气，也从来舍不得碰我一下。
我是老来得子，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
可现在，他为了所谓的香火，所谓的面子，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。
沈自衍瞬间脸色大变，一步冲过来，把我护在身后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你别碰他。”
“我教训我儿子，关你什么事？”我爸红着眼吼，“就是你！就是你把我儿子带坏了！我告诉你，我今天一定要把他带走！”
他伸手就要来拉我。
沈自衍一把推开他的手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绝对的护短。
“我说了，别碰他。”
“陈念是我的人，我不会让你带他走。”
“你的人？”我妈哭着扑上来，“他是我儿子！是我们陈家的根！凭什么是你的人？他要给我们陈家传宗接代！”
“他不是物品。”沈自衍的声音很冷，“他有自己的思想，有自己喜欢的人，你们不能逼他。”
“逼他？”我爸冷笑，“我们是为了他好！是为了我们陈家！”
几个人拉扯在一起。
我被沈自衍护在身后，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，看着我爸妈哭天抢地，看着亲戚们指指点点。
那一刻，我彻底明白了。
我和沈自衍，真的没有未来。
我们之间，隔着的不是距离，不是身份，不是金钱。
是血脉，是世俗，是两个家庭，永远无法调和的矛盾。
我是陈家老来得子，我注定，要背负他们的期盼过完一生。
我不配拥有爱情。
更不配，拥有沈自衍。
他们最终还是把我带走了。
不是强行拉走，是用最让我无力的方式。
我妈跪在我面前，哭得几乎晕厥。
“念念，算妈求你了……”
“跟妈回去吧，妈不逼你马上结婚，你先回去，好不好……”
“你要是不回去，妈就跪在这里不起来……”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，看着她满脸的泪水。
我心软了。
我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，就是他们。
生养我一场，我却连他们最基本的愿望，都满足不了。
我轻轻推开沈自衍，对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跟他们回去。”
沈自衍脸色瞬间惨白，伸手抓住我的手腕，不肯松开：“陈念，别跟他们走，我带你走，我们去很远的地方，谁也找不到我们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眼泪掉下来，“沈自衍，我不能让我妈一直跪着。”
我掰开他的手指，一步一步，跟着我爸妈，走出了这间装满我们回忆的公寓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不敢回头。
我怕我一回头，看到他的眼睛，我就会舍不得走。
回到家，我就被关了起来。
关在我从小长大的房间里，门窗锁死，手机没收，***钱包全部被拿走。
他们切断了我和外界所有的联系。
每天，他们给我送饭，劝我，逼我，骂我，哭我。
翻来覆去，还是那几句话。
“念念，回头吧。”
“和那个男人断了。”
“结婚生子，才是你的命。”
我不说话，不吃饭，不回应。
我就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一天，又一天。
我开始疯狂地想念沈自衍。
想他的怀抱，想他的温度，想他喊我名字时的声音，想他为我煮的粥，想他给我挑干净香菜的饭菜，想他抱着我睡觉的夜晚。
想念，像藤蔓一样，疯狂地缠绕着我，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****，身体迅速垮掉。
一开始，他们还会逼我吃，把饭硬塞进我嘴里。
后来，看我实在不肯吃，他们也慌了。
可他们依旧不肯松口。
他们觉得，我只是在闹脾气，只是一时糊涂，只要关得久一点，我总会想明白。
他们不知道。
我从爱上沈自衍的那一刻起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
我飘在现在的房间里，看着这扇曾经锁住我自由的窗户。
那时候，我每天都在这里，盼着沈自衍来救我。
盼着他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，破门而入，带我走。
我等啊等。
等到身体越来越冷，等到视线越来越模糊，等到，我再也等不到了。
我后来才知道。
在我被关起来的那些日子里。
沈自衍，疯了一样找我。
他找遍了我们所有可能去的地方，找遍了我的学校，找遍了我所有的朋友，找遍了整座城。
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，花了无数的钱，只为了找到我的下落。
他几天几夜没合眼，没吃饭，只靠抽烟和冷水撑着。
曾经干净矜贵的沈大少，那段时间，胡子拉碴，眼底布满***，衣服皱巴巴的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公司不去了，沈家不管了，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一件事——找到陈念。
我飘在他曾经找过的街道上，看着他一遍一遍，走过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。
他会在我们常去的小吃摊前站很久，轻声说：“念念，你最喜欢吃这里的烤肠。”
他会在我们常去的公园长椅上坐很久，对着空气说：“念念，你以前总在这里靠在我肩膀上睡觉。”
他会在公寓楼下，仰着头，看我们曾经的窗户，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“念念，我好想你。”
“你在哪里……”
“你快回来……”
我就飘在他身边，一遍一遍地回应他。
我在这里，沈自衍，我在这里。
可他听不见。
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最后，他终于查到，我被家里人关了起来。
他不顾一切，冲到我家。
那一天，下着很大的雨。
他浑身湿透，站在我家门口，敲门，砸门，喊我的名字。
“陈念！陈念你在里面对不对！”
“你开门！我带你走！”
我在房间里，听到他的声音，瞬间崩溃。
我扑到门上，拼命地拍，拼命地喊：“沈自衍！我在这里！救我！”
可门被锁死了。
外面的雨声，他的声音，我爸**怒骂声，混在一起。
我爸打开门，指着他骂：“你滚！我们家不欢迎你！我儿子不会跟你走的！”
“我要带他走。”沈自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你们把他关起来，会害死他的！”
“害死他也比跟着你强！”我妈哭着吼，“他是我们陈家的根，不能毁在你手里！”
他们推搡着，争吵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沈自衍被我爸和亲戚推到门外，摔倒在泥水里。
他没有爬起来，就那样跪在雨中，仰着头，看向我的窗户。
“陈念——”
“你等我——”
“我一定会救你出来——”
我趴在窗户上，看着雨中的他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是我第一次，看到那么骄傲的沈自衍，跪在地上，那么狼狈，那么无助。
都是因为我。
都是因为我这个，累赘一样的爱人。
被关了一个多月。
我的身体，彻底垮了。
长期****，情绪极度压抑，心脏开始出现问题。
一开始，只是胸闷，气短，头晕。
到后来，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躺在床上，连呼吸都觉得疼。
我开始频繁地咳嗽，有时候，会咳出血丝。
我妈看到之后，吓得脸都白了，哭着求我吃饭，求我吃药。
“念念，你吃一点吧……妈求你了……”
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妈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我不是不想吃。
是真的吃不下。
一想到要离开沈自衍，一想到要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，我的胃里就翻江倒海，恶心想吐。
我爸也慌了，偷偷找人来给我看病。
医生来了，给我检查之后，脸色很难看。
把我爸妈叫到外面，低声说了很久。
我虽然听不清全部，却也能猜到。
情况，很不好。
那天之后，他们对我的态度，软了很多。
不再天天逼我相亲，不再天天把传宗接代挂在嘴边。
他们只是守在我床边，看着我，唉声叹气，偷偷抹眼泪。
可他们，依旧不肯松口，让我见沈自衍。
他们觉得，只要我不见他，慢慢就会忘了他。
他们不知道。
有些人，有些爱，是刻进骨血里的。
就算不见，不念，不听，不看，也依旧在那里。
时时刻刻，疼入骨髓。
我躺在床上，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我知道，我快要不行了。
我不怕死。
我唯一放心不下的，只有沈自衍。
我死了，他怎么办。
他那么骄傲，那么耀眼，那么爱我。
我死了，他一个人，要怎么活。
我飘在曾经躺过的床边，看着那片已经褪色的床单。
那时候，我每天都在这里，一遍一遍地回想我们的回忆。
想他第一次揉我的头发。
想他第一次说爱我。
想他第一次为我做饭。
想他说，要和我一辈子。
我以为，我能撑到见他最后一面。
我以为，我能再抱他一次，再亲他一次，再跟他说一句，我爱你。
可我，连最后一面，都没能等到。
我是在医院里，见到沈自衍最后一面的。
我昏迷了过去，吓坏了我爸妈，连夜把我送进了医院。
医生下了**通知。
他们终于慌了，终于不再固执，终于，通知了沈自衍。
他赶到医院的时候，我已经醒不过来了。
只能勉强睁着眼，看着白色的天花板，耳朵里，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消毒水的味道，充斥着我的鼻腔。
然后，我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听到了，那个**思夜想的声音。
“陈念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。
一只温热的手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。
是沈自衍。
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缓缓转过头。
我看到了他。
瘦得脱了形，眼底全是***，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红肿，脸上全是泪痕。
那个曾经意气风发，矜贵耀眼的沈自衍。
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个，快要失去爱人的，可怜人。
看到我睁开眼，他瞬间就哭了。
不是无声的掉泪。
是像个孩子一样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念念……”
“你别吓我……”
“你看看我……我是沈自衍……”
“你别死……你死了我怎么办……”
他握着我的手，一遍一遍地吻我的指尖，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，滚烫滚烫的。
我想开口，跟他说，我没事。
想跟他说，我爱你。
想跟他说，对不起，我食言了。
可我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只能看着他，眼泪从眼角滑落，滴进枕头里。
我能感觉到，我的生命，在一点点流逝。
身体越来越轻，视线越来越暗。
耳边，他的哭声，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，我只能轻轻眨了一下眼。
算是回应他。
算是，跟他告别。
然后，我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世界，一片黑暗。
我死了。
死在，最爱沈自衍的年纪。
死在，他撕心裂肺的哭声里。
我再次“醒”过来的时候，已经成了一缕魂。
轻飘飘的，没有温度，没有重量。
我飘在医院的病房里，看着床上那具冰冷的身体。
看着我爸妈，哭得昏天暗地，嘴里依旧念着，陈家断根了。
没有人在意，我这辈子，快不快乐。
没有人在意，沈自衍，快要疯了。
我飘出病房，顺着那根无形的线，飘回了我们的公寓。
我看到了沈自衍。
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，不出门，不吃饭，不睡觉。
守着我的东西，守着我们的回忆，守着一片空荡。
他会抱着我的枕头，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。
“念念，你回来。”
“我错了，我不该让你被他们带走。”
“我应该带你走，走得远远的，谁也找不到我们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，我什么都答应你……”
他会对着空气，跟我说话。
说我们以前的事，说我们没完成的约定，说他有多想念我。
他会做我爱吃的菜，摆上两副碗筷，然后对着空座位，一口一口地喂。
“念念，张嘴。”
“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。”
他会在深夜里，抱着我的照片，坐在地板上，一坐就是一整夜。
眼神空洞，神情麻木。
别人都说，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，疯了。
为了一个早死的男人，把自己彻底逼疯了。
他们说他傻，说他不值，说他被爱情冲昏了头。
可他们不知道。
沈自衍不是疯了。
他是把我，当成了他的命。
我死了，他的命，也就没了。
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留住我。
留住我们，那点短暂又美好的爱情。
留住那个，叫陈念的人。
我飘在他身边，日日夜夜，寸步不离。
我看着他哭，看着他笑，看着他发呆，看着他崩溃。
我想告诉他，别这样。
我想告诉他，好好活下去。
我想告诉他，我不后悔，遇见你，爱**，是我这辈子，最幸运的事。
可他听不见。
我也说不出。
窗外的风，又吹了起来。
和那年凌晨海边的风，一模一样。
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。
他从背后抱着我，在我耳边，轻声说：
“陈念，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永远原来这么短。
短到，我刚尝到一点甜，就死了。
短到，他刚拥有一点光，就疯了。
我是陈念。
我死了。
可我没有走。
我留在人间，留在沈自衍身边。
做一缕孤魂，守着一个疯子。
直到风停。
直到时间尽头。
直到我，彻底消散在这个，没有他的世界里。